最近﹐摒棄每天八杯水的所謂“醫學神話”已成為一種時尚。

有關書籍和醫學期刊文章已經宣稱﹐“8 x 8”飲水原則──即每天八杯水﹐每次八盎司(237毫升)──能夠為人體健康帶來諸多益處﹐從加速減肥﹐排除體內毒素﹐對抗便秘、疲勞和皮膚乾燥﹐到加快感冒和流感的康復等等﹐此類說法缺乏科學根據。媒體更戲稱“8 x 8”飲水原則“並非滴水不漏”﹐而且也“無法除污”。

其實﹐這種爭論更多的是有關看問題的角度。

許多研究將多飲水與有益健康聯繫在一起﹐但是批評人士通常認為此類研究數據不充分﹐結論不確定﹐或者並非廣泛適用。

比如說﹐1999年發表在《新英格蘭醫學期刊》(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)上的一項針對近4.8萬名男性的10年期研究顯示﹐人們每天每飲一杯水﹐罹患膀胱癌的風險就會下降7%。其它研究則發現﹐飲水越多﹐出現具有癌症前期特徵的結腸息肉的機率就越小。發表在《美國流行病學期刊》(American Journal of Epidemiology) 上的一項針對加利福尼亞州兩萬名耶穌復臨論者的研究發現﹐與每天只飲兩杯水的人相比﹐每天至少飲用五杯水的女性患致命性心臟病的機率要低41%﹐男性要低54%。

達特茅斯醫學院(Dartmouth Medical School)的生理學家亨氏•瓦爾丁(Heniz Valtin)在2002年發表於《美國生理學期刊》(American Journal of Physiology)上的一篇開創性文章里就上述研究進行了探討﹐並且得出結論稱﹐這些研究並不能支持每人每天飲用八杯水的普遍性建議﹐只是適用於那些已知有可能患有某些疾病的人。六年後﹐瓦爾丁博士稱﹐我尚未見到任何科學報告與我得出的結論有悖。

相似地﹐《美國腎臟學會期刊》(Journal of the American Society of Nephrology)在4月份的一篇社論中駁斥了有關小規模研究所稱“飲水能夠增加生熱作用(燃燒卡路里)﹐減少偏頭痛發作﹐並且加快皮膚血液循環”的結論。這篇社論重申了瓦爾丁博士的結論:目前沒有明確的證據顯示多飲水有益健康。但是﹐社論補充稱﹐我們也承認同樣沒有明確的證據顯示多飲水不會有益健康。

這讓該領域的研究人員感到頗為沮喪。加州奧克蘭兒童醫院和研究中心科學家裘迪•斯圖基(Jodi Stookey)表示﹐目前已有充分的資料顯示我們應當採集更多的數據。斯圖基的研究發現﹐以水代替加糖飲料有助於女性減肥者降低整體卡路里攝入(而低卡路里飲料似乎會刺激食欲)。她的研究還發現﹐採用四種流行減肥食譜、每天至少飲用一升水的女性﹐其體重下降的速度要快於飲水不足一升的女性﹐無論後者採用何種減肥食譜。

要想從此類研究得出的偶然相關性當中找出因果關係似乎不大可能﹐而且參與者在被問及他們的飲食或者飲水問題時﹐記憶並不總是非常準確。那麼﹐什麼樣的研究才能滿足懷疑人士對證據的要求呢?《美國腎臟學會期刊》4月份的社論指出﹐只有大型的、花費高昂的隨機試驗才能明確地回答這些疑問。鑒於水是無法申請專利的﹐此類試驗似乎是不可能的。

泌尿科醫師確實認同﹐多飲水能夠降低腎結石的復發機率。但是﹐他們並不清楚水是否可以預防腎結石。賓西法尼亞大學醫療體系(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 Health System)的腎臟專家、同時也是上述社論的作者之一的斯坦利•戈德法布(Stanley Goldfarb)表示﹐目前人口中有4%至5%患有腎結石﹐因此建議每人每天都喝八杯水是不現實的。

戈德法布博士還駁斥了有關多飲水能夠改善各種器官功能的說法﹐原因是器官無法留住水份。他說﹐你無法將這八杯水留在體內。它們最後還是會被排出去的。戈德法布博士指出﹐人體有一套精密的自我調節系統﹐能夠自動排除它不需要的任何東西。他說﹐但這並不意味著人體能夠排出更多的毒素﹔同樣的毒素只是在更多的水裡被稀釋了。

專家們也認為﹐人體對水的需求會變化很大:如果你在參加美國網球公開賽﹐而不是在一間有空調的辦公室里坐在電腦前﹐你肯定需要更多的水。但是﹐大多數腎臟學家以及美國國家科學院(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)均認為﹐口渴本身就完全足以指導人體的飲水需要。戈德法布博士稱﹐口渴是人體最有力的激發因素之一──遠遠超過性。

實際上﹐這也是一個爭論的焦點。出生於伊朗的Fereydoon Batmanghelidj博士曾經在兩本書里對飲水的益處大加推崇。他說﹐依賴口渴來調節飲水量是“醫學史上最大的悲劇”。他以及其他飲水愛好者認為﹐等到人們感到口渴時﹐他們已經處於脫水狀態了。這個陣營認為﹐人體每天需要大約兩升水來補充其流失的水份﹐其它飲料﹐尤其是咖啡因飲料﹐都不算在內。

有大量政府官方建議認同兩升水的飲水原則﹐但這其中包括固體食物本身就有的大量水份。瓦爾丁博士表示﹐即便是一片白麵包﹐其含水量也超過了30%。

儘管如此﹐一些減肥專家堅定地認為﹐多飲水有助於人們產生飽腹感﹐使人體保留較少的液體﹐即便有些專家也承認﹐多飲水帶來的益處可能既有新陳代謝方面的﹐也有行為意義上的。

減肥專業公司Weight Watchers的首席科學家凱倫•米勒-科維奇(Karen Miller-Kovach)表示﹐如果你通常的習慣是在桌邊放上一碗爆米花或者花生的話﹐那麼小啜一杯水也能令你感到滿足﹐而且能使你的手和嘴忙個不停。Weight Watchers推薦每天飲用六杯水。

一些馬拉松運動員曾經因為快速大量飲水而死去。戈德法布博士稱﹐人體每小時最多只能吸收大約一夸脫水﹐如果超過這個限度﹐大腦就會危險地膨脹。另一種危險則是低血鈉症(hyponatremia)﹐在這種情況下鈉的水平會急劇下降──不過這在健康人群中也很罕見。戈德法布博士表示﹐每天飲用八杯水“不大可能會對人體構成傷害﹐但是它也極不可能給你帶來傳統理念所宣稱的種種好處。”

不過﹐一些支持者表示﹐他們擁有他們需要的所有證據。曼哈頓的律師希奧•羅賓斯表示﹐當我每天大量飲水的時候﹐我感覺更好。我不容易頭痛了﹐更有精神了﹐注意力也更集中了﹐這些都很重要。

Melinda Beck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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